獸類輔導員BY撒空空
  [書名]  獸類輔導員  [作者]  撒空空
  [簡介]  我那銷魂的唇紅齒白的
          玉樹臨風的斯文秀氣的
          英俊至極的氣質不凡的
          桃花燦爛的前途無量的輔導員,
          您如此腹黑地殘酷地殘忍地折磨我,
          究竟是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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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內容:
  [正文]
  [第一課] 集合是要去的
  當室友甲打來電話時,悠然正裹著厚棉被,呲著大門牙,咧著血盆大嘴,一臉菜色,油光滿面,雙眼綠幽幽地瞅著開心網。
  “悠然,你來不來集合?全班都到齊了,就差你一個。”室友甲如是說。
  悠然掐指一算,這天正是周日晚,全年級集合的時間。
  接著,她斬釘截鐵地回答:“不去。”
  原因很簡單,她正等待著偷竊好友的冬蟲夏草。
  “今天是新任輔導員上任,你不給給面子?”室友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如果他問起,就說我面目黑紫,口噴鮮血,全身抽搐,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悠然的眼睛自始自終沒有離開過電腦螢屏。
  比起那些調鬧鐘半夜起床就為了偷根牧草的人,悠然覺得自己並沒有對開心網走火入魔。
  “好,我隨機應變。”室友甲說完便掛上了電話。
  通話時間,整好58秒。
  動感地帶,我的地盤我做主,我的話費我珍惜。
  將手機向床上一甩,悠然繼續盯著開心網。
  頁面上,“陳蘋果”的花園裏,方格子草地上,活像蜘蛛腳般令人不愉快的冬蟲夏草已成熟。
  悠然只等待著那最後的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偷!
  悠然用那只靈巧的爪子,狠命地點擊著滑鼠,瞬間,十個冬蟲夏草進入了她的倉庫。
  人是個很奇怪的東西,隨便偷了個虛擬物品都能比強吻了普京,用鞋子砸了小布希,抽去了薩科奇的內增高鞋墊還要激動。
  完畢之後,悠然退出,換上自己的小號馬甲,繼續偷。
  畢竟,上次陳蘋果將悠然辛辛苦苦種了二十多天的八顆人參給偷了個精光,她今天的還擊也在情理之中。
  悠然不覺得自己是個惡毒的人,高中時有個女生暗中整了她幾次,悠然也只是詛咒那女生的胸部小一個罩杯,只是一個罩杯。
  當然,那女生當時擁有的,是A罩杯。
  後來,悠然的詛咒成功,那女生減肥過度,胸前只剩下幾根排骨。
  偷竊完畢,悠然的肚子也開始有了動靜——沒吃晚飯,餓了。
  悠然就讀的大學地理位置不錯,出門便是鬧市區,到處都是餐廳超市,根本不用擔心食物問題。
  換好衣服,悠然出校門,直沖最近的大型超市,進入之後,再直沖速食麵區域。
  對於悠然這種五穀不分的學生而言,速食麵是上帝恩賜的禮物。
  但對於麵條,悠然有陣子卻是避之不及。
  事情很簡單,也挺複雜。
  剛進入大學那陣,悠然和大多數女生一樣,都覺得這階段的任務便是談一場澀澀的或者色色的戀愛。
  心思一活動,桃花就四散。
  在她們心理系和體育系的聯誼會上,悠然和一名壯壯的體育男看對了眼。
  兩人每天發一百條短信,忠心地支持了移動公司永不止歇的圈錢活動。
  三萬條短信之後,體育男決定向悠然表白了。
  地點就在學校附近新開的自助火鍋店中,當時兩人尚是小孩心性,還懂得叫害羞的那個東西,於是便低頭猛吃,不談風月。
  悠然那時正在週期性的減肥中,當吃到八分飽時,她倏地認識到如果繼續沉默下去,身上那多出來的三公斤肉將會永遠駐留。
  於是,悠然便鼓起勇氣,採用迂回戰術,故意問道:“你今天找我出來,是有什麼事嗎?”
  後來的後來,悠然無數次地想,如果不是她挑選的這個抬頭的時機不對,那麼,或許她和體育男會鴛鴦雙雙飛,夫妻把家還,鸞鳳和鳴,鶼鰈情深也未可知。
  她抬頭的時候,體育男正撈起火鍋中的麵條,呼哧呼哧地在吸食著。
  聽見悠然的問話,體育男心跳加速,動作慌亂,立即將麵條從中咬斷,把含在嘴中的快速吸入食道,誰知速度過快,用力過猛,麵條竟從鼻子中噴了出來。
  白色的軟塌塌的細狀物體從體育男右邊的鼻孔中緩緩流出。
  不幸的麵條,不幸的體育男。
  那個場景,成為悠然未來一整年的噩夢原始材料。
  悠然記得,在那一刻,餐廳安靜極了,隔了許久,“啪嗒”一聲,麵條終於從鼻孔落在了桌面上。
  隨後,體育男擤擤鼻子,回答了悠然剛才的問話:“我是想問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不?”
  周圍的朋友都評價悠然是個很怪異的人,她的大腦有一個區域是處於真空狀態。
  她年年數學考第一,但卻在買小西瓜時,嫌棄賣家所出的“一個三元”的價格太貴,主動還價為“三個十元”。
  她可以在跑八百米的最後衝刺階段忽然轉身,雙手合攏,對著背後的同學做出網游中主角發功的姿勢,大吼一聲“衝擊波”,讓身後的一片同學當場被雷得昏厥,而她則如願以償第一個跑到終點。
  可即使是如此怪異的悠然,看著桌面上那根無辜的似乎還沾染著可疑液體的麵條,還是無法答應體育男的要求。
  三萬條動感地帶的短信沒有任何結果。
  但這件事還有後續事件。
  體育男有個幹姐姐,是體育系的大姐大,知道體育男被悠然拒絕後,替自己的弟弟不平,並鼓動體育系的學生對悠然以及她所在的心理系不滿,伺機報復。
  正好,沒多久便是某某杯的足球比賽,好死不死的,體育系和心理系撞在了一起。
  大姐大是裁判,吹起了黑哨,完全偏幫自己的系,心理系的氣憤不過,便爭論了起來。
  十九二十的孩子,個個荷爾蒙過剩,三句兩句的,便動起了手來。
  結果不必多言,體育系學生的個子不是白長的,沒多久,心理系的男生便被揍得叫爹叫媽。
  心理系的女生看不過,本著減肥的念頭,也紛紛沖上去不顧自身安危,準備救自家男同胞于水火之中。
  畢竟,這些個男生倘若有個三長兩短,誰來幫她們打開水呢?
  體育男吃痛,舉拳準備回身一揮,但看見襲擊自己的是女生,便生生忍下氣,又將怒火撒在可憐的心理男身上。
  睹此情狀,心理女們有恃無恐,紛紛拿出尖利指甲狠抓體育男們的脖子,而體育男們的拳頭便更硬了,全一股腦往心理男身上的要害處打。
  所以,足球場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正中是一群抱頭哀嚎的心理男,外圈是一群舉拳痛揍他們的體育男,再外圈便是用幽靈鬼爪偷襲體育男的心理女。
  那場混戰一直維持到兩院的院長到場。
  雖然這一事件性質惡劣,但法不責眾,沒見大過小過落在誰的頭上。
  所以說,打架還是要打群架。
  收回思緒,悠然看見了自己苦苦尋找的番茄牛腩口味速食麵——還剩下最後一包。
  運氣加rp啊。
  悠然一個淩波微步,閃過去,握住了那包速食麵。
  而與此同時,另一隻手從別的方向伸來,同時握住了那最後的一包番茄牛腩口味速食麵。
  悠然抬頭,看見了那個和自己搶速食麵的男人。
  個子挺高——因為擋住了悠然面前的燈光。
  摸樣挺俊——因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沒有鼻子長成眼睛,也沒有眼睛長成鼻子。
  年齡挺輕——因為看上去比悠然大不了幾歲。
  內心不善良——因為他戴著的那副眼鏡,乃是平光。
  悠然認為,沒事戴副平光眼鏡,非奸即盜。
  在悠然打量男人的同時,那男人也在打量著悠然,不過因為那副平光眼鏡,悠然看不清他的眼睛,唯一的動靜,就是一道白色的??拔亮的光從眼鏡的左下角向著右上角滑過,最終在眼鏡架上形成聚合的一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來者不善,悠然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所以,她很識趣地將手移開,準備不戰而退。
  而當悠然這麼做的同時,那男人也貌似紳士風度地將手移開。
  貌似,只是貌似。
  既然男人也放棄了,那悠然也不客氣,當即將剛縮回的手又伸了出去。
  巧的是,那男人也做了和悠然同樣的動作。
  所以,兩人的手,再次聚合在速食麵上。
  肚子一餓,悠然的脾氣就見長,所以這次,她下定決心不放手。
  而那男人,似乎也和她一樣的想法。
  一男,一女,就這麼僵持中,中央是一包不侍二夫的烈女牌速食麵。
  悠然用眼神開始殺那男人,一刀一刀,但那男人卻像一堆安靜的棉花,不論悠然眼神如何淩厲,仍是不動不搖,安然接招。
  一輛輛購物車從他們身邊經過,一道道探究的目光投在他們身上,兩人依舊僵持。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後,久到悠然的腳已經酸麻時,一道響聲將兩人解凍。
  “咕”,悠然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這樣聲響,在兩人敵對的靜謐的環境中猶如巨雷一道。
  然後,悠然眼見著那道白色的??拔亮的光又從男人眼鏡的右上角向著左下角滑過,同樣在眼鏡架上形成聚合的一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這次的白光,帶著百分之五十的不善良情緒。
  接著,男人放開了手,轉身,離開。
  悠然站在原地,拿著那包速食麵,一張臉,漲得通紅。
  此刻的悠然,非常希望自己有一根針,因為這樣,她便能將臉戳破,讓裏面的血“嗖”地一聲飆向那名平光眼鏡男,讓其半死制殘。
  “麵條-鼻孔”事件後,悠然對談戀愛這件事也就淡了下來。
  心思一封閉,漫天桃花全謝。
  這兩年來,悠然大多數時間便是在宿舍中上網,聊企鵝,打網遊,過著腐爛而普遍的大學生活。
  沒有花前月下,毫無風花雪月,倒也自得其樂,逍遙自在。
  泡在網上,日子便過得飛一般快,轉眼,又是一周過去了。
  也就是說,又要集合了。
  悠然對學院每週必須集合的規定非常反感,因為很多時候,輔導員和班主任根本就沒有什麼話好講,只是點點人數,囑咐下大家要乖要聽黨的話,要注重和諧,也就完了。
  上次聽室友回來報告,說新任輔導員是口帥的鍋,可能因為新來乍到,並沒有點名,悠然毫髮未損便過了關。
  這麼一來,悠然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她決定——這周也不去集合了。
  悠然繼續在網上奮戰,沒多久,室友回來了,告訴她一個好消息——這次輔導員也沒有點名。
  悠然一個開心,肚子又餓了,還是老方法,她決定去超市買速食麵。
  悠然是個樂天派,她認為,同樣的厄運,不會發生兩次,所以,她沒有把上週末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事實證明,她錯了——在速食麵專區,悠然見到了那個厄運。
  戴著平光眼鏡的男人,他又出現了。
  不幸的是,這次,他比悠然快一步,已經先行站在了番茄牛腩味的速食麵架前。
  幸運的是,今天的番茄牛腩口味,還剩下十多包。
  於是,悠然松了口氣。
  但那口氣還沒松得舒暢,悠然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那個平光眼鏡男發現了她。
  在那瞬間,時間開始凝固,悠然清楚地看見,一片白光,從男人眼鏡的左邊掃向了右邊,同樣,又是“叮”的一聲,最後的最後,男人的嘴角,上揚了些許。
  不易覺察的弧度,成為最內斂的精光,揪住了悠然的心。
  接下來,男人將那剩下的十多包速食麵……全部……搬上了自己的購物車。
  當即,揚長而去。
  悠然站在原地,一股蕭瑟冷風從身後刮過……颼颼的冷。
  沒有了喜愛口味的速食麵,悠然只能買了些薯片餅乾,接著排隊付賬。
  週末的晚上,購物的人是很多的,一顆顆人頭,將悠然的眼睛都晃得花了,等回過神來時,她赫然發現,排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那個平光眼鏡男。
  錯不了,他的購物車中,十多包番茄牛腩口味的速食麵正整整齊齊擺放著。
  悠然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是比較慢的,朋友猛地從身後拍她肩膀嚇唬她,悠然都是要隔30秒才會“啊”一聲。
  對剛才男人的所作所為,悠然要到這時才真切地感覺到憤怒。
  所以,她決定小小地報復下這個男人。
  閉眼,深呼吸,吐氣,悠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越過男人,重重地抓了把排在男人前面那位中年婦女的屁股。
  在抓的那一?那,手心中的感覺讓悠然深刻地體會到了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人民的物質生活水準,真不是一般的好。
  抓完感慨完後,悠然迅速收回手,此刻,中年婦女的背部已經有了濃濃的殺氣。
  二分之一秒後,悠然聽見了清脆的巴掌聲,看見了男人的臉偏斜了45度,還目睹了那副非奸即盜的平光眼鏡如何呈?物線狀落在了地面上。
  悠然的心,咯?了一下。
  後果,似乎……比她想像中嚴重了許多。
  真的是……許多。
  在周圍人的探究好奇目光中,男人蹲下高高的身子,慢悠悠地撿起了自己的眼鏡,一隻手戴了上去。
  要到這時悠然才發現,男人的手是很漂亮的,像白玉一般,卻不女氣,整齊乾淨,指尖泛著一點優雅的光。
  將這一切做完之後,男人緩緩地偏過頭,看向悠然。
  即使是在碎發的遮掩下,悠然依舊看見,一片白光,從男人眼鏡的右邊掃向了左邊,同樣,又是“叮”的一聲。
  但這次的聲音之中……帶著肅殺。
  事件的結果,便是悠然逃也似地跑回了宿舍,並發誓再也不去那間超市,再也不買番茄牛腩口味的速食麵,再也不要遇見那個男人。
  腐爛的大學生活繼續著。
  猛地掐指一算,新學期已經過去四周了,換言之,悠然已經是缺席了四次集合。
  雖然次次都是平安過關,但這周,悠然決定不再存僥倖心理。
  去的時候時間尚早,悠然便和室友找了個座位坐下,開始胡吹海聊。
  悠然問,為什麼今天大家都穿得這麼漂亮?
  室友說,我告訴過你的,因為新任輔導員是口很帥的鍋,純潔的同學們想吸引他,不純潔的同學們想勾引他。
  悠然問,真的有這麼帥?
  室友說,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諾,他來了。
  悠然轉頭,看見從教室門口進來一個男人。
  個子挺高。
  摸樣挺俊。
  年齡挺輕。
  戴著副平光眼鏡。
  正是……超市中和悠然搶速食麵的男人。
  悠然的身後,是無數道驚雷閃劃破天際。
  這就是屈雲教給她的第一課——集合是要去的。
  [第二課] 梁子是不能隨便結的
  悠然不喜歡輕易放棄,她認為,事情沒到最後一刻,總是有努力的必要。
  因此,在看見那個仇家居然是自家輔導員後,悠然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開始安慰自己:只要不讓那男人看見不就得了。
  畢竟輔導員平日雜事繁多,哪里認得清整個年級的人呢?
  所以,悠然將臉埋在了桌面上,開始裝死屍。
  事情似乎是按照她設想的方向發展著,平光眼鏡男,又名輔導員講了些不重要的雜事,囑咐他們要好好過英語4,6級,好好考普通話,好好過電腦等級測試,諸如此類。
  客觀地說,這男人語言簡明,乾脆俐落,不像其他的輔導員,一句話能翻來覆去講一小時。
  幾分鐘後,事情講完,男人開始拿出點名簿,挨個點名。
  悠然大大鬆口氣,還好還好,今天有來,實是上天有助啊,否則被那男人給關注上,還不知有什麼腥風血雨在等待著自己呢。
  正慶倖到半截,那男人的一句話讓悠然冷汗如噴泉般從每個毛孔中飆出。
  “最後,我就來給大家念一下上個月的出勤情況。”
  男人拿著點名簿走下講臺,向著悠然的方向而來。
  “第一周,李悠然無故缺勤。”
  男人在悠然座位邊停下。
  “第二周,李悠然無故缺勤。”
  男人只手在悠然的桌面上狀似無意地輕敲著。
  “第三周,李悠然無故缺勤。”
  “哢噠,哢噠”,男人那白玉般的手指,不急不緩,閒適逸趣。
  “第四周……無故缺勤者,李悠然。”
  最後的那個“然”字,可謂是意蘊悠長。
  悠然緩緩地抬頭,與那男人對視。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了他們認識以來的第一句話:“重新介紹下,我是你的輔導員,我叫屈雲。”
  即使被眼鏡遮掩著,男人的那雙眸子也是少有的深邃幽黑。
  高挺的鼻樑,像是入雲的山巒,帶著那麼一抹子高不可攀。
  那唇,厚薄適度,唇瓣呈現出水潤的光澤,下面流動的儘是幽魅。即使不笑時,那嘴角也一直在抿著,像深深的漩渦,吸引著所有的微小與巨大。
  這是悠然第一次覺得有必要看清面前的男人,因為在那時,她便有種預感:今後,他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那次的集合,是悠然一生中最丟臉的時刻,在那名叫屈雲男人的陷害之下,她受到全年級人的矚目。
  丟臉……丟大發了。
  那一刻,悠然做出了個決定——等會出去扯段布料,在這男人屋子前靜悄悄懸樑自盡。
  悠然並不是個死腦筋,凡事想開了,也就好了。
  也就是說,布料自然是沒有扯的,人命也是沒有出的。
  悠然平靜下來後,客觀地想,本身應該是自己不對在先,害得屈雲被人扇了耳光,那麼,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自己難堪,報復她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麼想了之後,悠然也就釋然了。
  血債已經血償,悠然認為,她和屈雲之間,應該是兩兩辨清,再不相欠。
  可惜的是,這只是她一人的想法。
  按照慣例,開學的第六周是選擇選修課的時間,不知為何,學校每學期的選修課人數有限制,再加上是網上報名,動作稍慢了些,立馬就沒了位置。
  但這學期運氣還好,悠然的閨蜜幫她搶到了一個位置,星期二晚上八時。
  雖則是閨蜜,該君卻是男性。
  雖則是男性,該君卻是名白白嫩嫩,水水滑滑,秀氣可人的小偽娘一枚。
  用悠然的原話來形容,就是“我都比你有男子氣概”。
  因為是事實,這位名叫葉紅的小閨蜜也沒興趣反駁,反而欣然接受。
  星期二下午沒課,悠然從中午一直睡到晚上七點,才懶洋洋地隨便套件衣服就去1405教室上選修課。
  到的時候,葉小蜜已經為她占了個位置,悠然坐下,看看離開課還有二十多分鐘,便埋頭繼續睡。
  正夢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時候,葉小蜜開始捅她胳膊:“要上課了。”
  悠然揉揉眼睛,伸伸懶腰,打打哈欠,接著混沌地問道:“一直都忘記問了,你選的什麼課啊?”
  “大學生心理健康性教育。”葉小蜜的回答中帶著那麼一點沾沾自喜:“這門課好熱門,剛出來幾分鐘就爆滿了,要不是我手腳快,嘿嘿嘿嘿嘿嘿……”
  悠然倒是覺得,這門課開得沒有什麼建設性,畢竟,現在只要在宿舍中關上門,看一小時的A片,那男女之事,還能有什麼不會的,何必每週巴巴地來上兩小時的課呢?
  正準備繼續睡,嘈雜的教室忽然安靜了下來,這種情形,只有一個可能性——老師駕到。
  悠然抬起那雙倦意濛濛的眼睛,眯縫著看向講臺。
  這麼一看,那兩眼珠子差點就鼓了出來。
  那老師,正是屈雲!
  雖然悠然認為和他的恩怨已經兩清,但看見這男人,心中總是有些不愉快。
  因此,悠然下意識就將身子縮了縮,努力避免自己被屈雲發現。
  屈雲一上來,簡單地介紹了下自己後,便開始上課。
  悠然將半個身子縮在桌子下,本想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將這節課睡過去,但身邊的那些竊竊私語卻讓她無法安睡。
  那些悉悉索索的聲音,無非也就是誇獎屈雲的那副臭皮囊。
  悠然睜開一隻眼,瞅了瞅講臺上的屈雲。
  說起來,皮相是不錯,不過,裝在裏面的東西,可就不敢恭維了。
  講到一半,屈雲開始拿出點名冊,說是要抽人起來回答問題。
  悠然看得很清楚,屈雲的眼睛只是故作姿態地往簿子上一瞄,接著……
  “李悠然。”屈雲抬頭,看向悠然坐的方向,一雙幽黑沉靜的眸子,牢牢地攫住了她。
  悠然非常不解,為什麼屈雲這死男人,每次都這麼清楚她在哪里。
  沒辦法,課堂之上,老師最大,悠然只能硬著頭皮站起。
  但這並不是屈雲要的:“請這位同學站在講臺上來。”
  在悠然看來,此刻的講臺無異於龍潭虎穴,因為有屈雲這只沉默的獸在那裏。
  但是——悠然沒有別的選擇。
  一步一步地,悠然來到了獸的身邊。
  獸微笑著,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優雅的光,在上面流溢而過:“最後,再請你轉過身,面向講臺。”
  悠然的冷汗,開始順著額角滑下,涼絲絲的,她膽戰心驚地依言照做。
  接著,獸開始以她為人體模型講解:“男女的臀部,是不同的,一般來說,女性的臀部形態豐厚圓滑,兩髂後上脊交角為90度;男性臀部較小,呈正方形,棱角突出……。臀部的豐滿與否,是古代美女的重要條件之一,女性的臀部,不僅僅是性感問題,更重要的是和生育相關。俗話說,屁股大,好生養……而我們這位李悠然同學,絕對是各位想早日抱孫子婆婆心中的首選媳婦……”
  屈雲的講解繼續著,底下的同學在竊笑著,悠然的每根神經都被難堪填滿。
  要到這時,她才知道,自己和屈雲的帳,要完結,還早得很。
  也是到那一刻,悠然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這就是屈雲教給她的第二課——梁子是不能隨便結的。
  [第三課] 報復是無止盡的
  借了高利貸,就要還利息,悠然認為這是很合理的事情,因此,她對屈雲的再次報復感到理解。
  畢竟,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扇了個耳光,那是對肉體和心靈的雙重傷害。
  既然如此,屈雲再報復她一次,也是在悠然可以接受的範圍之中。
  不幸的是——報復不止是一次。
  以後的每一次選修課,悠然鐵定會被揪住,成為專屬的模特,在偌大的裝著各個年級各個系別學生的階梯教室講臺前,赤裸裸地被屈雲給調侃著,遭受著靈與肉的煎熬。
  從那之後,悠然成為全校名人,走在校園的路上,總會引起陣陣竊竊私語。
  而私語的內容則是:“大屁股……小平胸……好可悲。”
  悠然認為,自己身體的每個部分雖然都不出彩,但合在一起還算是標準,但在屈雲的別有用意之下,她的身材,成為了徹底的犧牲品。
  在屈雲如此的高壓之下,悠然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舍友半夜起來,時常發現她面對著牆壁,眼裏是幽幽的綠光,像中邪般用刀劃著屈雲照片上的臉,劃著劃著,悠然會猛地站起,直愣愣地拿著小刀準備沖去找屈雲拼命。
  舍友嚇得不行,只能在每晚睡覺前把小刀給藏起來。
  誰知夢游中的悠然找不到小刀,居然直接拿了個掃帚,跑到走廊中,恰好和被內急憋醒出來上廁所的同學撞個滿懷,引發一陣尖聲怪叫。
  第二天,女三舍就開始流傳說昨晚哈利波特騎著掃帚在走廊出現,氤氳了無數少女春心,那個星期最流行的事情,就是半夜搬小板凳到走廊中邊嗑瓜子邊等待誤入社會主義國家的小哈裏。
  受牽連的不止是和悠然同住的女生,還有她身邊的葉小蜜。
  葉小蜜不過是實事求是地誇獎了句屈雲長得帥,當即就被已經走火入魔兼具喪心病狂的悠然給推到了花叢之中,摔得嬌淚滿腮。
  從那之後,為了自己的生命財產安全著想,所有人都不敢在悠然面前提起屈雲這個名字或者眼鏡這個名詞。
  地球沿著地軸不停地轉啊轉啊轉了許多圈後,悠然終於神志清醒了些,而這時,正好趕上了一年一度的運動會。
  學院發了話,但凡參加這次運動會的,無論是否得到名次,在評選獎學金時,都會加分。
  因為這一政策,大家熱情高漲,爭先恐後地報名。
  悠然是喜歡錢的好孩子,也隨眾一起行動,可速度不夠快,她去的時候,只剩下傳說中那慘無人道的女子八百米的名額。
  看著悠然緊皺的眉頭,體育委員安慰道:“沒關係拉,又不要求你拿名次,隨便走走就好。”
  悠然一聽,也在理,於是交上了報名表。
  這次的運動會,恰恰又逢上建校五十周年,因此辦得格外隆重。
  環場一周走得人腦袋都要冒青煙,接著是校長的三十分鐘講話,嗆你個嗆你個嗆那個嗆後,又是某某主任講話,咚你個咚你個咚那個咚後,又是某某書記講話,撞你個撞你個撞那個撞……
  一早就被拉起的悠然此刻已經是昏昏欲睡,那上下眼皮就像是雷峰塔前的白娘子和許仙,死命地想要聚合。
  正在這時,悠然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略略有些寒冷的氣息從她右手邊襲來,浸潤了她大半個身子。
  悠然一個激靈,下意識抬頭。
  她看見了一道?光拔亮的白光。
  屈……雲。
  悠然的全身開始戒備起來,呼吸也是自動調整為30秒一次。
  臺上的不知姓名的大人物在滔滔不絕,激情萬丈地回憶著學校的光榮歷史,而台下的悠然體內則是小宇宙亂竄。
  擊,防,還是逃?
  悠然在自己的選項欄中不停地移動著游標。
  最後的最後,是屈雲先出招:“聽說你參加了女子八百米?”
  聲音不徐不疾,和“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同出一轍。
  要過了許久,悠然才意識到他是在和自己說話。
  悠然停頓了10秒鐘,才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是,又怎樣?”
  悠然的右耳邊傳來輕輕的一聲笑,她並沒有用眼睛去偷瞄屈雲,但眼前卻還是浮現出他嘴角的那個小小的漩渦。
  接著,屈雲不動聲色地離開。
  仔細算起來,這算是他們的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對話。
  至始至終,兩人的眼睛都是看著臺上的領導,周圍誰也沒有察覺,他們之間,一場暗戰已經完成。
  硝煙漫天,卻毫無聲息。
  也不知是為了特意考驗他們還是怎麼的,運動會這幾天的氣溫陡然升高,即使坐在陰涼處,也是悶熱不堪。
  偶爾有風吹來,像是一塊厚重的紗布,蒙住人的皮膚,每個毛孔都浸滿了汗珠,沉膩膩的不痛快。
  悠然左手拿著冰激淩,右手拿著小扇子,照舊熱得冒煙。
  不止是熱,悠然還很煩躁。
  因為她的下面一級階梯坐著的,就是那即使是地球上生物都滅亡,也毫髮無損的神秘生物屈雲。
  悠然的班主任最近一直在讀博,忙得不可開交,因此便將他們這個班托給了輔導員屈雲照顧。
  煩躁,悠然只要看見屈雲的頭髮絲就感到煩躁。
  悠然不喜歡鑽牛角尖,所以她主動將目光投向運動場,想將注意力轉移。
  像撒了開水般滾燙的場上,正在舉行男女鉛球比賽,一位虎背熊腰的女生略一運氣,輕鬆地將那鉛球給扔到天際,化為璀璨的黑星一枚。
  悠然咬一口冰激淩——佩服。
  而那邊一細長型的日韓版男生顫巍巍地舉起那對他而言猶如千斤鼎的鉛球,用盡全力,正準備丟出去,可舉在半空中時,卻聽“哢嚓”一聲,細豆芽似的手腕脫臼了。
  悠然重重搖著扇子——同情。
  而這時,那先前贏得比賽的女金剛立即撲在日韓版男生的搓衣板胸膛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喊著我的君,你不可以丟下我的臺詞。
  悠然哽咽——果然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好不容易將思想移開些許,那煩躁自動找上門來了。
  屈雲轉過頭來,叫了悠然的名字:“礦泉水快沒了,麻煩你去幫忙買一箱吧。”
  “為什麼……是我?”悠然語氣中塞滿了戒備。
  “因為……只剩下你比較閑一點。”屈雲微微一笑,眼鏡上又是“叮”的一聲,白光閃過。
  悠然無言反駁。
  因為校草即將在男子100米賽跑中出場,各位女同學都跑到賽道邊去占位置。
  因為校花即將在女子100米蛙泳中出場,各位男同學都擠到游泳池邊流著口水觀望。
  看來看去,確實只有悠然比較閑一點。
  一滴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就這麼順著悠然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一箱礦泉水,她哪里抬得動呢?
  悠然一向認為,倘若有人推你下井,那就將他一起拉下去好了。
  於是,她閉合了下眼睛,睜開,道:“我一個弱質女流,能力有限,請輔導員和我一起去搬吧。”
  屈雲張口,吐出兩個字:“不行。”
  “為什麼?”悠然眯縫起眼睛。
  “因為,”屈雲慢悠悠地退回到樹蔭之下,無名指撫了撫額前的碎發,用很自然的語氣說道:“我怕被曬黑。”
  看著屈雲嘴角的漩渦,悠然死咬牙關:“巧得很,我也怕被曬黑,所以,您還是另找他人吧。”
  陽光穿過樹葉,在屈雲的臉龐之上投下碎碎的金,他緩緩開口:“積極為班級服務,在獎學金評定時,也可以加兩分的,反之……後果,是挺嚴重的。”
  悠然一向認為,罪不及父母子女,但在這一刻,她非常非常想要問候一下屈雲的仙人們。
  獎學金,許多張的鈔票在悠然面前不停地飛舞著,誘惑著。
  電視劇中的經典臺詞是:和錢作對的人是傻子。
  悠然不是傻子,她不想和錢作對,所以,她選擇了屈從。
  當然,悠然之所以會這麼輕易答應,還因為她看見了一個人。
  他們年級最強壯的男生——大熊。
  這孩子上輩子絕對是項羽哥哥那種級別的人,猿臂蜂腰,肌肉發達,別說是一箱礦泉水,就是一箱悠然估計也能抬起來。
  現在的問題是,悠然和他不太熟,就這麼跑去讓別人幫忙實在是顯得太突兀了。
  關鍵時刻,還是葉小蜜一拍自家的小胸膛,嬌聲細語地說道:“我去!”
  “你和他很熟嗎?”悠然問。
  葉小蜜捋捋頭髮,一雙杏眼微蕩:“其實,我早看出他對我心懷不軌。”
  想不到大黑熊也會好這口,悠然在微訝之中,看著葉小蜜搖搖擺擺地去過去,跟大熊同學對了幾句話。
  只見大熊同學精神一振,三步兩步走過來,言簡意賅地對悠然說了一個字:“走。”
  在離開運動場時,悠然似乎又聽見身後傳來“叮”的一聲,少頃,便蒸發在炙熱的陽光之下。
  接下來的一秒,悠然就被抓到了學校的超市中,交錢,拿貨,走人。
  大熊的飯不是白吃的,身材不是白長的,只見他輕輕鬆松地將一整箱礦泉水扛在右肩上,大跨步往回走。
  超市離運動場還是有很長的一段距離,悠然覺得,兩人這麼沉默著,挺尷尬的,猶豫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嗯,謝謝你啊。”
  “沒事,但請你提醒你那位朋友,答應過我的事情要守信。”大熊這麼回答。
  悠然一整顆心都長滿了耳朵——這句話也太有歧義了,難不成,小蜜是答應了向大熊貢獻自己的第一次?
  悠然有著天下女人都有的八卦因數,她顫抖著喉嚨問道:“他答應了你什麼?”
  大熊只手將右肩上的箱子放在了左肩上,同時說道:“他答應我……今後都不會在我面前出現……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是,我實在是受不了他那種娘娘腔。”
  悠然望天,深呼吸,繼續沉默。
  正走到半途中,遇到了大熊班上的同學,同學劈裏啪啦像倒豆子一樣說了一大篇話,中心思想是:班主任找大熊有急事,讓他立馬回去。
  這對悠然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沒有了大熊,她會死得很慘,很慘。
  遇事冷靜,是悠然的一大優點,此刻,她回憶起了蒸發在炙熱陽光下的那道聲響並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輔導員是不是和你們班主任在一起?”
  答案是肯定的。
  看著大熊遠去的背影,看著地上那箱沉甸甸的礦泉水,悠然對屈雲的恨意,更上了一層樓。
  大太陽底下,搬著沉甸甸的一箱礦泉水,悠然是汗如雨下,熱得昏眩。
  然而就在這狼狽的當,悠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禍不單行這句話。
  體育系的一行人正有說有笑地迎面走來,為首的,正是當初差點和悠然兩隻蝴蝶翩翩飛的體育男,還有那位高權重的大姐大。
  這也算是現實版的冤家路窄的最好詮釋吧。
  雖然沒有照鏡子,但悠然還是知道,自己搬礦泉水的摸樣是非常不淑女的。
  於是,她將箱子放在地上,轉過頭,裝作看風景。
  可她低估了體育系和心理系的仇恨——體育系的人在她身邊停下。
  “我說師妹啊,你這是剛去蒸過桑拿嗎?”大姐大的語氣自然是不善良的。
  這句話實在是不好笑的,但因為此刻的悠然是他們眼中共同的敵人,因此,體育系的人全都哄笑起來。
  而那位差一點就成為悠然人生中第二位男朋友的體育男並沒有站出來,而是做了和她一樣的事情——轉頭,看風景。
  這地方是不能待的了,悠然暗暗歎口氣,接著,眉頭一皺,小宇宙爆發,將整箱礦泉水提起,趕赴運動場。
  “師妹啊,小心別把你腰給扭著了!”
  大姐大繼續調侃著,照例引發一陣哄笑。
  悠然從小便是貪生怕死的人,此刻審時度勢,明白憑著自己,估計連大姐大的身都近不了,所以,她當做沒有聽見,大跨步提著整包礦泉水往回趕。
  一路上,汗珠像是雨一般灑下,滋潤了無數土地。
  當回到體育場時,悠然的背脊都已經濕透,整個人還剩下一口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只能躺倒在臺階上,閉目大口喘氣。
  沒一會,人形的陰影遮住了她的面龐,然後,便是屈雲的聲音:“累了?”
  悠然睜眼,看見了抱手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屈雲。
  他很高,這是悠然的第一個感覺,從她的角度看去,屈雲的發梢邊染滿金黃,而那些晃動的枝葉則成為他的背景。
  那清秀眉目染滿綠意,悠然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帥哥。
  但,再怎麼帥,仇人還是仇人。
  悠然用最後的力氣站起,搖晃下身體,努力地與屈雲平視。
  這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畢竟,悠然腳下還有二十釐米高的臺階。
  身高不夠,臺階來湊,至此,悠然的氣場強大了那麼些許,她正視著屈雲,輕聲道:“不累……我不累。”
  兩人的臉龐距離很近,屈雲很清楚地看見悠然鼻尖上的汗珠,晶瑩的,小巧的,慢悠悠地滴落下。
  在汗珠落地的同時,屈雲嘴角的漩渦,深了,暗了:“很好……那麼,我們繼續吧。”
  戰爭的號角,依舊在響著。
  在和屈雲相識的第一天,悠然就知道,他是個卑鄙陰險的人。
  但悠然用十個腳趾頭加十個手指頭也想不到,屈雲的卑鄙陰險,已經到了全新的境界。
  而當悠然意識到這點時,她已經面臨著失去半條命的危險。
  在第二天上午的女子800米比賽前,屈雲將悠然學院的院長,副院長以及一系列相干不相干的人全都請來,觀看這場比賽。
  班上的同學更誇張,居然提前做了大紅橫幅為悠然加油。
  一切的一切,讓悠然深刻地體會到了人性險惡這句話。
  看著能融化樹膠跑道的陽光,悠然開始發暈,原本,她只是想慢悠悠地將這800米逛完的,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
  因為院長邊喝著龍井,邊下著命令:“李悠然同學,我們院在歷屆運動會上什麼項目的獎項都取得過,唯獨就差這女子800米了。希望,就寄託在你身上了。”
  悠然的腿開始發抖,看院長這陣勢,她唯有跑前三才能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否則,只有切腹自殺才能謝罪來著。
  換好跑鞋,喝了口水,悠然像赴刑場一般,向著集合點走去。
  這麼長的跑道,要跑整整三圈,悠然的喉嚨開始發緊。
  領取號碼,在起跑線前集合,槍聲一響,悠然立馬撒開四蹄,拼了命似地往前跑。
  跑完一圈時,還沒覺得什麼,但第二圈跑到中途時,悠然的腳便像是灌上了鉛,每抬起一次,都要用盡全身的氣力。
  額上的汗水像珠簾一般往下洶湧而落,滴入悠然的眼裏,刺得眼球都紅了。
  但是,院領導在看著她,全院的人在看著她,更重要的是,屈雲也在看著她。
  悠然不想服輸,所以她咬碎銀牙,拼命地往前跑。
  心臟,像是要爆炸開來,喉嚨,像是要乾裂開來,那種滋味,是世間最大的痛苦。
  而這一切,都是屈雲給予她的,悠然記得很清楚,很清楚。
  終於,到了最後的100米,那是衝刺的黃金路程,但是經過前面的700米,所有人的力氣,已經耗盡。
  身邊那嘈雜的叫喊聲,加油聲,都被體內劇烈的心跳聲所掩蓋,悠然閉上眼,不顧一切地往前沖著。
  早死早超生。
  悠然用一腔的恨意,化作動力,最終以第一名的成績來到了終點。
  一放鬆,身體就自然而然垮了下來,悠然腳一軟,撲在了地上。
  此刻,悠然的腳不再是自己的,手不再是自己的,就連思想也不再是自己的。
  幾個室友忙跑來將她扶起,像拖死屍一般將她拖到一旁躺著。
  正在慢慢進入混沌狀態,臉頰上忽然有了一片冰涼,悠然睜眼,看見屈雲正將一瓶冰凍礦泉水貼著她的臉頰。
  此刻的悠然,很想一躍而起,咬下他的幾口肉,但可惜的是……她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了。
  “怎麼樣,現在,還是不累嗎?”屈雲問。
  悠然雖然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但是她依舊搖搖頭,弧度是堅定的。
  動完之後,悠然閉目休息,讓所有恩怨情仇,暫時封閉。
  因為幾日來的勞累,加上上午的800米酷刑,到了晚間,悠然的頭開始發暈,疼痛,身體也是軟綿無力。
  昏迷中的悠然隱隱約約感覺到室友們在焦急地交談,接著是打電話的聲音,晃晃悠悠地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隻冰涼滑膩的手撫在她的額頭上。
  悠然下意識便將臉靠近那只手,想要尋求更多的冰涼,但是那只手很快就離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懷抱——悠然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了。
  那懷抱……說實話,不太舒服,硬邦邦的。
  悠然努力睜開千斤重的眼皮,看見了一張俊顏。
  剛開始時,只覺得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發現原來是屈雲,只不過,少了那副平光眼鏡。
  沒穿馬甲,差點不認識了。
  “盯著我做什麼?”屈雲抱著她走出女三舍,氣不喘心不跳的,特輕鬆。
  “你……真的是屈雲?”悠然的腦子還是晃悠悠的。
  “如假包換。”屈雲應著,繼續大跨步往前走。
  得到肯定的回答,悠然嘴角上揚起了悠長笑意:“那麼,我就可以放心地……吐了。”
  接下來,悠然略一偏頭,“哇”的一聲,將一肚子濁物吐在了屈雲身上。
  再接下來,悠然掛著滿意的笑容,沉沉昏睡過去。
  不過,她感覺得到,在那瞬間,屈雲的懷抱,更僵硬了。
  報仇之後,悠然睡得香甜無比,一覺……睡到病好。
  就想所有人預料的那樣,悠然睜眼,看見的便是屈雲。
  他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右腳橫搭在左腳的膝蓋之上,手在木質扶手上,“哢噠,哢噠”地敲動著。
  那玉質般的手,在陽光之下,略略有些透明,似乎,能感覺到新鮮的血液在裏面流動。
  “你……”悠然眯縫著眼睛來適應他身後的陽光:“為什麼沒戴眼鏡?”
  問完之後,悠然忽然覺得,以這句話作為醒來後的第一個問題確實有些怪異。
  但屈雲卻幹乾脆脆地回答了她:“昨晚接到電話,說你生病,時間太緊,來不及戴。”
  聞言,悠然抬頭,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正常溫度,沒發燒,看來不是幻覺來著。
  “聽了我剛才的話,感動嗎?”屈雲問。
  “感動,只占百分之一。”悠然如實作答。
  “其餘的呢?”
  “是毛骨悚然。”
  屈雲發出輕不可聞的一道聲響,悠然分不清是笑還是其他的情緒,她只看見他將手往扶手上一用力,接著,整個身子便輕鬆地從椅子中脫離出來,慢慢地走向悠然。
  就像是人看見毒蛇的自然防禦表現,悠然的身體自動向後退去,可惜,背靠著床頭,無路可退,只能眼睜睜看著屈雲來到床邊,眼睜睜看著他彎下身子,眼睜睜看著他將雙手鎖在自己的身側。
  而這時,悠然忽然發現了屈雲戴平光眼鏡的原因。
  因為他的那雙眼睛,和人民教師的形象是非常不符的。
  那雙眼睛,清雅細長,尾端略微向上,像是一泓清水,靜幽幽流淌,但河道的弧度,卻是妖豔。
  眼睛的四周,染著桃花,不經意的一瞥,便是一次勾魂,一次攝魄。
  他,像是,一隻妖,染著仙氣的妖。
  或者,是一位仙,誤墜阿修羅地獄肩部染滿暗黑花朵的仙。
  即使他的目光此刻是平靜如水,但悠然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下。
  屈雲將臉一寸寸地向悠然靠近,直到兩人的鼻尖即將相觸,才停了下來。
  “我對你的擔心,是真的。”屈雲那底下湧動著無數魅惑血液的唇,開啟了:“因為,如果你的小命沒有了,那我還能玩什麼呢?”
  原,來,如,此。
  悠然移開眼睛,輕聲道:“我口渴了。”
  遊戲暫停,屈雲也恢復了為人師表的模樣,將床頭櫃邊的純淨水遞給了悠然。
  悠然慢悠悠地喝著,慢悠悠地問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其他同學呢?”
  “因為今天上午有兩節課,我就讓她們回去先上課,不過現在已經是中午,如果你人緣夠好的話,她們現在也應該來了。”屈雲道。
  純淨水在悠然的喉嚨中“咕嚕咕嚕”地滾動著,她的眼神,逐漸染上了狡黠。
  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你好像有話要對我說。”屈雲看出了她眼中的色彩。
  “我想說,她們來了。”悠然回答
  “你要說的,應該不是這個吧。”屈雲微眯著眼,如此一來,眸子的弧度更為誘人。
  悠然笑而不答,只是那雙笑眼,和一隻微笑的貓更相似了。
  就在那陣腳步聲已經在病房門口時,悠然將瓶子移開,撅嘴,巧用氣力,一注純淨的水,就這麼直直地噴灑在屈雲的……第三點上。
  男人的第三點全濕,是不雅的,因為這樣的情況,蘊藏了太多不純潔的意念。
  而當悠然的三個室友走進病房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屈雲。
  而悠然,則已經用被子蓋住自己的身子,睡相無辜而純淨。
  這一場翻身戰,悠然打得特響亮。
  地球又沿著地軸不停地轉啊轉啊轉啊轉,轉眼,便是期末。
  要到這時,大家才意識到自己是學生,個個拿著老師勾畫的復習資料埋頭苦背。
  而今年悠然有些擔心,因為課程安排的原因,期末居然要考六門,並且全部是閉卷。
  算算時間已經來不及,悠然精力有限,非常沒志氣地決定鋌而走險,放棄死背馬克思這門課,轉而作弊。
  不作弊的學生不是完整的學生,悠然自小到大,作弊次數數不勝數,已經總結了十分豐富的經驗,臨場作弊心理也異常強大。
  眼睛再轉一下,馬克思考試到了,悠然在規定位置上坐下,和她的名字一樣,悠閒自然地將手放進口袋中,掏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重點的紙片,鬆手,紙片像長了眼睛似地飄到了她的腳下。
  悠然抬腳輕輕一踩,將其固定住,略一低頭,雖然是蠅頭小楷,但悠然那雙平均視力5.2的眼睛將紙上的每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悠然就靠著這種天賦安然度過了許多次驚險的考試,而這次,她認為自己也能有驚無險地度過。
  但是悠然忘記了,從她遇見屈雲的那天起,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
  屈雲,就是這次考試的監考老師之一。
  而讓悠然痛苦的是,他就站在她的旁邊,一直就這麼站著。
  悠然無法做任何的小動作,她只能將紙條嚴嚴實實地壓在鞋子之下。
  屈雲看不見紙片,同樣的,悠然也看不見紙片。
  可想而知,悠然掛科了。
  別的學院都是假期才通知成績,但悠然的學院每次都是提前通知掛科的學生,目的在於讓他們的假期充滿悔恨和痛苦,好在下一學期中補過。
  悠然看著學院展覽牌上用黑粗的毛筆寫的自己的名字,還有那華麗麗的42分,當即無地自容,轉身低頭潛逃。
  剛這麼一轉,鼻尖撞在了一個胸膛上。
  硬邦邦的胸膛,不用說,是屬於屈雲的。
  抬頭,見屈雲笑得一臉意味深長:“回去好好休息,咱們,下學期繼續吧。”
  看著他的笑容,悠然的牙齒有些癢,她非常想……咬死他。
  但吃人是犯法的,悠然長歎口氣,繼續遊魂般低頭遊回宿舍收拾東西回家。
  這便是屈雲教給她的第三課——報復是無止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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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采片段:
(1)
  所謂的另一件事,就是——她和屈雲失去了聯絡。
  屈雲的號碼只儲存哎手機上,而悠然在幾天前將手機給毀滅得連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也就是說,她遺失了屈雲的手機號。
  悠然開始時並不著急,畢竟屈雲是輔導員,知道他號碼的人應該是很多的。
  但接連打給幾個同學,都說自己那恰好沒有屈雲的號碼,理由是各種各樣以及千奇百怪的——
  “哎呀,我昨天正好把他的電話給刪除了,悠然你問別人吧。”
  “糟糕,我昨天上廁所時太投入不小心把手機掉馬桶中,裏面的東西都報銷了,悠然你問別人吧。”
  “什麼?我們的輔導員是屈雲嗎?我怎麼忘記了?悠然你問別人吧。”
  一個這樣,兩個也是這樣,悠然再怎麼遲鈍,也明白某個地方不對了。
  所以當打給第四個人時,悠然開門見山:“給我屈雲的電話號碼,否則絕交,並且我還會詛咒你長胖十斤。”
  這一招狠毒的,也應該是有效的,但那位同學咬牙沉默了一分鐘,最終道:“我真的沒有,悠然,你還是去問別人吧。”
  真是見鬼了,為什麼每個人都不願意告訴自己屈雲的號碼?
  悠然問出了這個問題。
  那位受到詛咒的同學歎口氣,道:“悠然,冤冤相報何時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就別和輔導員鬥了。”
  悠然這才明白,大家害怕她要屈雲的號碼是為了報復,如果給了,那就是幫兇。
  悠然不管怎麼威逼利誘,都問不出來。更憋屈的是,還不能正大光明地告訴他們自己要號碼是為了聯絡自己的男友。
  這條路不通,悠然樂觀地想,或許屈雲會像上次那樣,打電話到她家來。
  但是設想是美好的,現實是秀逗的。
  第二天,白苓就告訴悠然,家中的電話號碼在她回來前一個星期就變更了。
  也就是說,屈雲就算主動打來,悠然也是不知道的。
  就這麼過了兩天,這天晚上,悠然實在是憋不住了,再不聽到屈雲的聲音,她是要瘋的。
  幸好,悠然經常和屈雲通話,記得他手機的前五位和後三位,所以,悠然決定將那三位元組合起來,挨個撥打。
  白天父母都在,悠然不好打,所以便只能趁著晚上父母睡下了,提著四肢靜悄悄地來到客廳,拿起電話,在複雜的號碼中,尋找她的郎君。
  因為提前大範圍調查了那數百個手機號碼所在歸屬地,最終篩出了九十多個號碼,工作量減輕不少。
  輕手輕腳地拿起電話,悠然開始了自己人海尋男友的艱難過程。
  第一個電話打過去,那人似乎在睡覺,生硬濛濛的,悠然也聽不真切,只能問道:“請問,是屈雲嗎?”
  那人停頓片刻,給出了個彪悍的答案“我是你爹!”
  悠然半夜騷擾,本來就有不對,所以也就原諒了這人的惡言。
  剛送走一個自稱是爹的,悠然的親爹就打開臥室門,出來。
  悠然做賊心虛,忙將電話推開三尺遠,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但深更半夜,就算是她端正地坐著毛 澤 東詩集那也是一件詭異的事情,所以悠然她爹李明宇開口了:“悠然,這麼晚了,你不睡覺幹嘛呢?”
  悠然搬出剛想好的藉口:“我剛上完廁所,在沙發上休息下。”
  李明宇信了她的話,道:“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去睡吧,這麼年輕,患上失眠可不好。”
  再坐下去鐵定會讓老爹生疑,悠然只能聽話地站起,回到自家房間。
  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五分鐘,確定老爹已經走進臥室睡覺了,悠然像只潛伏的大耗子,再次於黑暗之中出動了。
  這次,悠然的動作更輕,甚至連微塵都沒驚動一下。
  第二個電話打出去,那邊接通了,卻沒有說話,悠然耗不住了輕聲問道:“請問,是屈雲嗎?”
  “是。”那人道:“你是誰?”
  才第二次嘗試就找到了?悠然覺得自己的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就像是頭頂戴著光圈一樣。
  過分的激動讓她忽視了那邊生硬和平時的屈雲有些差異,一廂情願地以為那是屈雲剛睡醒,嗓子低啞,也沒過多的思考,當即就狂喜著標明自己的身份:“屈雲,我是悠然啊,告訴你,我手機壞了,所以這些天才沒有和你聯絡,你不會生氣吧?”
  “我很生氣,”電話那頭的人接著詭異而色 情地一笑,道:“除非你告訴我你的罩杯,還有三圍。”
  悠然這才明白,電話那頭的人不是屈雲,而是個比屈雲更變態的猥瑣男。
  悠然默默掛上電話,在紙上將他的號碼用紅線劃上,準備得空了將其輸入同性戀網站中,再配上超級誘受的照片,讓他被無數同性戀意淫騷擾。
  剛掛上電話,李明宇打開門,出來,雖然是黑暗中,但悠然還是直覺地觀察到,老爹的臉色,似乎比剛才黑了不少。
  這次,不待老爹詢問,悠然自動報告:“我是出來上廁所的。”
  老爹不吃這套了:“那怎麼不去廁所,反而坐在這裏?”
  “因為,”悠然不慌不忙:“我還在醞釀。”
  結果自然是被老爹給攆回房間歇息。
  為了聽見屈雲的聲音,悠然不屈不饒,勇往直前,像只大壁虎般爬在門上有等待了五分鐘,聽見老爹重回房間了,又重新溜出門,拿起了電話。
  第三個電話打出去,為了避免像上次一樣被調戲,待那邊的人接起電話悠然說出了密語:“你還記得……當年超市中的牛腩番茄速食麵嗎?”
  那邊:“……”
  在被罵了一句神經病後,悠然無奈地掛斷,準備再接再厲,撥打第四個。
  但是來不及了,老爹第三次出來,並且那張臉,比包公還黑。
  沒找到屈雲,悠然本身就是一肚子氣,再看見老爹的臭臉,更是冒火:“爸,你就好好睡覺吧,幹嘛沒事就出來。”
  “那你幹嘛沒事就坐在沙發上裝失眠?”老頭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裝失眠幹你什麼事?”悠然低吼。
  “你一晚上在客廳坐著,那要讓我和你媽怎麼過夫妻生活?”老爹徹底地怒了,這人一怒,口就不擇言,一不留神,說出了實話。
  大大的實話。
  悠然也大大地石化了。
  老爹,果然是人老心不死來著。
  悠然吞口唾沫,“咯吱咯吱”移動下自己的僵硬的脖子,緩慢地站起,道:“爸,你們……慢慢來,我不打擾了。”
(2)
  男女有氧運動已經結束了,但悠然身體的每一處都還是紅的,像是只蝦,被煮熟了,也被吃了。
  悠然第無數次地覺得,自己生來是被屈雲給克的,這不,明明是來吃他的,誰知糊裏糊塗地反被吃了。
  正胡思亂想中,悠然聽見旁邊的屈雲微微歎了口氣,瞬間,她的神經繃緊了。
  過了一會,屈雲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還痛嗎?”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悠然心跳得如擂鼓一般,好半天,才回答道:“還好。”
  頓了頓,悠然覺得既然別人都關心你了,也要回下禮才對,因此,她又問道:“你呢,痛嗎?”
  屈雲:“……”
  黑暗中,是某人倒吸冷氣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屈雲才回答:“怎麼會是我痛?”
  聲音像是才緩過氣來。
  “畢竟……”悠然將被單捂住自己的口鼻,低聲道:“你那裏……也不是鐵打的啊。”
  黑暗中,某人再度倒吸冷氣。
  雖然已經被看光,摸光,吃光,但悠然還是用被子將自己給捂得緊緊的,展示著遲來的害羞。
  但悠然沒留意的是,自己和屈雲是蓋的同一床被子,因此,屈雲的手根本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直接從被單下伸到了悠然的大腿內側,涼滑的手指,撫上那溫熱的肌膚。
  那接近私密地的嫩白肌膚,是悠然最敏感之處,當屈雲碰觸到她的那一刻,悠然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開始繃緊,肌肉也都處於收縮狀態,就連骨頭也開始咯吱咯吱摩擦作響。
  “你……快把手拿開。”悠然羞惱得連舌頭都熟了。
  “我辦不到。”
  “快拿開!!!”悠然覺得自己的臉皮像是在沸水之中煎熬。
  “我真的……很難辦到。”
  “屈雲,快拿開,不然我死給你看!!!”悠然的耳朵鼻孔開始冒出蒸氣。
  “你把我的手夾得那麼緊——要拿開,真的很困難。”屈雲道。
  悠然這才發覺,當屈雲碰到自己時,她就下意識夾緊了雙腿,理所當然地,屈雲的手就被牢牢實實地夾在了她的大腿之間。
  也就是說,悠然剛才是一邊大喊著讓屈雲將手拿開,一邊猛力夾緊著人家的那只手。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
  將大腿快速鬆開,悠然把被單提上來,緊緊蓋住自己的腦袋,並下定決心,這輩子吃喝拉撒全都在這裏面進行了。
  被單挺厚的,悠然躲在裏面,忽然覺得外面的屈雲沒聲了。
  難道說,這男人,吃完了就跑了?!
  悠然悔得腸子都青了好幾遍了,本來做完的那一刻,她就決定等會跑路,但因為下身難耐的疼痛而打消了這個念頭,豈料屈雲居然剽竊了自己的想法。
  這麼一來,悠然認為自己再次落了下風。
  正在考慮是不是要將這間屋子給燒了時,被單忽然被扯動了。
  緊接著,一張暖熱柔軟的毛巾就觸在了她……剛才受傷的那個地方。
  悠然像只被燒了油的烏龜,嗖地一聲便將脖子從被窩中伸了出來。
  她看見,屈雲正坐在她身邊,掀開了自己下身的被單,將熱毛巾放在……剛才被他弄傷的部位。
  一瞬間,悠然像是剛殺了人,周身都是血,比紅孩兒還紅。
  “你幹什麼?!”
  悠然坐起身子,拼命想要扯過被單蒙住自己未著片縷的下身,但屈雲用一根手指就將她給推回了床上躺著。
  眼看著自己赤 裸的下身被屈雲給光明正大地看著,悠然羞得淚點四濺,一個仰臥起坐,雙手向著屈雲亂抓。
  這次,屈雲並沒有將她推倒,甚至沒有碰觸她,他只做了一件事——將悠然蒙住傷神的被單給扯了。
  “你個無敵銷魂蛋!!!”悠然大罵一聲,趕緊躺下,將被單嚴嚴實實地把自己上身春光給遮住。
  至於下身的,悠然淚如泉湧,她實在是無力保護啊。
  但束手就擒也不是悠然的習慣,雖然手不能動,但腳還在,於是,悠然將腳猛地一抬,踢向屈雲。
  可是力量過大,那剛受過傷的地方又升起了被撕裂的疼痛,悠然疼得牙齒都快掉落。
  “乖,別動。”屈雲道。
  那聲音,很溫柔,融在黑暗中,化為暖流,一波波地,灌入悠然的耳中,讓她微醺。
  那溫熱的毛巾,貼著那處柔軟,疼痛,像是被慢慢吸走,留下的,是模糊的適意。
  屈雲細緻地將毛巾緩慢移動,擦拭去屬於兩人的物體。
  雖然只見得到一個輪廓,但是屈雲全身的動作,寫滿了認真。
  這是悠然第一次見識這樣的他,過去的屈雲,做事時總是閒適淡然,雖然姿態美好,但彷佛對任何事都少了份在意。
  而現在,他在認真地,用心地做著一件事,沒有絲毫敷衍的意味。
  雖然很難為情,但悠然不得不承認,敷了毛巾,確實將她的痛苦舒緩了許多。
  可是……這樣的姿勢確實有夠難看的。
  悠然只能將被單重新蒙住自己的頭臉,嗡嗡地說著自己最後的要求:“屈雲……你擦歸擦,可千萬……別看啊。”
  “看不見的。”屈雲:“我沒開燈,再加上……”
  “加上什麼?”
  “加上,你這裏,不會發光。”
  “……”
  介個思想齷齪的男淫!
  悠然淚盈於睫,她那要是能發光,豈不是成為夜明珠了?
  正在默默垂淚,屈雲的聲音傳來“對不起。”
  對不起?!
  悠然渾身忽然緊繃。
  在那個那個之後,屈雲對自己道歉,有且只有兩種很壞的可能性。
  第一,他剛才是喝醉了,原本以為自己在划船,沒想到卻把她給辦,都是酒精惹的禍,他是不會負責的。
  第二,他剛才——進錯通道了。
  悠然覺得很可能是第二種可能性,要不然,雜個她會這麼痛了,肯定是進錯洞洞了。
  想到這,悠然躺的枕頭都可以擰出一盆淚水了,介個死男淫,早知技術不行還逞什麼能,打個手電筒會死嗎?
  正哭在興頭上,屈雲說出了道歉的事情:“並不是故意隱瞞你,只是在我生日那天,發生過不好的事情……我不想回憶起來。”
  原來他是在為上次的吵架而道歉。
  悠然長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進錯通道,那就什麼都好說。
  “該不會是,跟你養的那只貓有關吧。”悠然忽然想到了上次討論貓咪死亡原因時屈雲的模糊聲調。
  屈雲頓了頓,點頭:“它的死,也算是原因之一。”
  “它應該不是你說的那種窩囊的死法吧。”悠然試探地問道。
  “它是……在我生日那天,被車撞死的。”屈雲道,聲音像是在落在了秋日黃昏的古井中,一種深沉的靜瑟。
  屈雲沒有再說下去,悠然也沒有逼他的意思。
  那些事情,是毒汁,並不會因為傾吐而變淡,變得無害,只有等待時間將其蒸發——如果可能的話。
  將像悠然當年受過的那次傷,她沒有想任何一個人提過。
  可是現在,在這一刻,在看不見彼此表情的黑暗中,悠然忽然湧起了向屈雲訴說的衝動。
  “屈雲,你知道嗎?其實,在我成年的那個生日,也發生了不好事情。”
  雖然以這句話為開頭,回顧了那個關於傷害與復仇的掛失。
  初遇時的少年,濃郁的巧克力,補課時不慎碰觸的兩根手指,懵懂的情懷,喧囂的酒吧,退避的牆角,禁忌的約定,掀開復仇高潮篇章的生日,孤獨的舔傷,黑暗的歲月。
  雖然的語調很自然,很平靜,將那些過往一一吐出,並非是將自己當成觀眾。只是當時鮮明的疼痛,已經經過了時間的鎮定。
  她可以如常地面對這件往事。
  “我想,你沒料到,那個傷害我的男人,會是我哥吧。”悠然在黑暗中苦笑了下:“你也肯定料不到,我是這樣的人……居然會和與自己有一半血緣關係的人戀愛了一段時間。”
  身旁的屈雲沒什麼反應,甚至,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這並不算是悠然預料的最壞狀況,所以她沒什麼情緒上的波動。
  如果屈雲無法接受,那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其實仔細想想,這件事挺不可思議的,可能,你也會認為這很噁心吧……時間不早了,我也休息夠了……就這樣吧。”
  說完,悠然準備起身,穿衣服,走人。
  但在她做第一下動作的時候,一雙手從後將她抱住。
  緊緊地抱住。
  一隻手,禁錮住了悠然的纖腰,而另一隻手,則環過悠然的香肩,用這樣的姿勢,將她攬在懷中。
  兩人的身體都是微弓的,鍥合在一起,形成完美的弧度。
  悠然光滑的背脊,觸著屈雲的胸膛,沒有絲毫的衣物阻隔。
  屈雲心跳,似乎在背部的皮膚上躍動,每一下,都是真實和具體。
  這是悠然第一次覺得,她真真正正地聽見了屈雲的心跳。
  那個晚上,屈雲就將悠然這麼抱著,一直沒有鬆手。
  悠然原本以為自己稀裏糊塗地交出第一次就已經夠任性的了,只是她沒有料到自己任性的潛力會這麼大——她沒有回家,直接在屈雲家住了下來。
  話說,深陷泥潭,都是個漸進的過程。
  悠然原本是想在屈雲這多住兩天就回去的,可是到了一月二十日,屈雲看看窗外那細得差點看不見的毛毛雨,很鎮定地說道:“雨太大,改天早走吧。”
  說完,將拖著行李的悠然壓倒在沙發上,復習男女有氧運動。
  悠然眯著眼,享受著屈雲的吻,決定明天再走。
  一月二十一日,屈雲關上電視,很嚴肅地對即將出門的悠然道:“最近恐怖襲擊很頻繁,安全至上,改天再走吧。”
  說完,將拖著行李的悠然給拉到樓上的房間,繼續演出男女愛情動作片。
  悠然眉宇染著疑惑,但禁不住屈雲的吻技,順從地躺下,決定明天再走。
  一月二十二日,屈雲從浴室出來,很無害地對躡手躡腳準備悄聲離開的悠然道:“我不小心多倒了一點沐浴露,浪費就可惜了,你先來洗澡,改天再走吧。”
  說完,將悠然拉到浴室,三下五除二脫下她的衣服,開始了鴛鴦戲水。
  悠然中試了然月堅定,她決定,明天一定要走。
  一月二十三日,屈雲打開門,將在樓下攔住並抓上來的悠然給推在地毯上,平靜地說道:“你趕不上火車的,所以,改日再走吧。”
  “中午十二點的火車,現在才九點不到,怎麼可能趕不上!”
  “因為,我的動作很慢。”
  說完,屈雲像只優雅而紳士的野獸,撲向地毯上的悠然。
  就這麼,悠然的歸期變得非常遙遠,到最後,她也放棄了,便向父母撒謊,說自己在學校這邊報了個寒假輔導班,準備為考研做準備。
  父母自然是舉手贊成,還給她增加了一大截的零用錢。
  悠然先是愧疚,但一個小時後,就蹦蹦跳跳地將那錢拿去買衣服了。
(3)
  黝黯的活動室中,悠然在靜靜地哭著。
  “我說……別這樣了。”小新勸道。
  悠然依舊埋頭在他的手臂上,小新的衛衣袖口早已遭受了洪災。
  “其實,你……你也不是太差。”小新開始收拾自己惹的爛攤子。
  悠然不抬頭,小新感覺到那些淚水似乎浸透了自己的皮膚。
  “那個,你應該能嫁出去的……我是說,如果你家很有錢的話。”小新安慰人的技術確實不太高超。
  誰料這句話似乎有了一定的效果,悠然抬頭了,然後——
  將鼻子湊在她家小新的袖子上,哧溜溜一撮。
  下一秒。
  “李!悠!然!我收回我的話,你這輩子都沒人要的!!!”
  下一秒。
  “那個……我說的是氣話,你不用……哭得連眼珠都要流出來吧……嗯,這邊袖子也借你擦吧。”
  下一秒。
  悠然將鼻子湊在她家小新另一支袖子上,哧溜溜一撮。
  再下一秒。
  小新:“……”
  結果是,當悠然哭完時,小新的衣服也已經報銷了,他肯定,如果不是嫌髒,李悠然會連自己的褲子一起扒下來擦鼻涕。
  原本以為,待李悠然哭完也就算了,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誰知悠然提出一個要求:“陪我去喝酒。”
  小新眉毛一豎,正要嚴詞拒絕,但一睹悠然眼眶內欲現不現的淚花看著自己那被蹂躪的衛衣,小新第一次,屈從了別人。
  兩人來到學校不遠處的夜啤酒攤上,叫了一箱啤酒。
  悠然腫脹著眼睛,充當豪放派,打開瓶蓋,直接往喉嚨中灌,邊灌,還邊說著女人心事。
  “我很傻很天真。”
  “真的,我真傻,我怎麼就認為死纏爛打幾下,他就會喜歡上我了呢?”
  “這又不是考六級,只要努力了,就可以過。”
  “當時我怎麼就這麼厚臉皮,去貼他的冷屁股呢?……雖然他的屁股很翹。”
  “小新,他屁股比你還翹,下次有機會讓你摸摸。”
  小新:“……”
  原本是打算等悠然喝醉酒就走人,可是在化身唐僧的悠然不斷的嘮叨下,小新也拿起啤酒,準備把自己灌醉。
  兩人你一瓶,我一瓶,很快就幹掉兩箱。
  啤酒喝再多也不會太醉,於是他們叫來了白酒,你一杯我一杯,開始幹了起來。
  酒局是培養感情的好地方,悠然和小新深切地體會到了這點,因為半瓶白酒下肚,兩人的革命友情指數就如同牛市的股票一樣,嗖嗖嗖地往上躥。
  兩人拍肩歡笑,沒多久,就將各自幼稚園幹過什麼壞事都向對方交代了。
  “小新啊,以前是姐姐不對,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不過要怪也得怪你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逗你。”
  “沒事,記住把我那張照片刪除就好。”
  “好說好說,回去就刪。”
  “好兄弟。”
  “好姐妹。”
  小攤老闆娘:“……”
  喝到最茫時,悠然忽然伸手,揪住小新的下巴,讓他正視著自己——雖然她自己也看不清小新的眼睛是那雙——喝太多,小新臉上共有八雙眼睛。
  “小新,快罵我。”
  “罵你什麼?”小新覺得自己的舌頭似乎變大了,吐字開始不清。
  “罵我蠢,罵我笨,罵我沒眼力,罵我沒點女人的自尊,罵我曾像下賤的跟屁蟲一樣跟在他的身後,人家攆都攆不走!”說完,悠然再將一小杯白酒灌下喉嚨,熱辣辣的液體,嗆得她想咳嗽。
  “其實……”小新醉眼朦朧地看著悠然,好半響才道:“我還挺喜歡你這種不屈不饒的精神的,怎麼說呢,如果被你喜歡上,應該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你嘴太甜了。”悠然很受用,順便伸手捏了捏小新同學的臉頰。
  “是真的。”小新估計是醉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不介意悠然赤裸裸的調戲:“這個社會,很少有人會這麼不計較地,毫無保留地付出了一切。就算是夫妻,也是你防著我,我盯著你,沒意思透了。”
  悠然雖然醉了,但還是隱約察覺到,小新意有所指,看來大家都是傷心人。
  既然還能想起傷心事,說明醉得不夠,悠然搖搖腦袋,道:“今天,姐姐教你新的喝法。”
  白酒加啤酒加雪碧。
  效果是很好的,兩杯下肚,悠然和小新相視著傻乎乎一笑,接著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4)
  晚上,悠然和小新在學校的網球場上喝著酒。
  “我想殺了他。”悠然陰鬱著臉:“可是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因為一個人渣而進監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
  悠然將叮叮發亮的水果刀遞在小新手中:“你去幫我殺。”
  小新默默地瞄了她一眼,低下頭,繼續飲自己的啤酒。
  “放心,我回去監獄看你,還會給你買性價比最高的潤滑油。”悠然覺得自己還是很講義氣的。
  “潤……滑油?”小新慢悠悠地抬起眼睛,要求一個解釋。
  “你這種型,應該是頗受監獄中老大的歡迎的……小白臉和黑老大,強攻強受,多麼好的耽美題材。”悠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話音剛落,水果刀“刷”地一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光,準確無誤地將悠然的袖子釘在了地上。
  只差一毫米,悠然的皮肉就會損失一塊。
(5)
  小新站在舞臺下,慢慢地飲著自己那罐,只不做聲。
  “問你呢?”見他久久沒有答話,悠然伸腳,踹了他一下。
  小新斂眸,眼角閃現一道精光,接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下了悠然那只踹自己的鞋子,並將其丟入垃圾堆中。
  悠然只能一蹦一跳地,跑去將鞋子撿回。
  “小新,你真不是帶把的,太小氣了。”悠然歎息一聲。
  小新喝酒,不理她。
(6)
  昏暗而混亂的燈光下,小新對著她說道:“李悠然,我喜歡你。”
  他的眼神堅定,他的語句堅定,他握住她的手,也是堅定的。
  悠然足足看了他一分鐘,然後……“咚”地一聲倒在桌子上,將腦袋埋在了雙臂之間。
  小新的眉毛,在額邊青筋的帶動下,呈現波浪狀的起伏,像是有威尼斯水怪出沒。
  “李悠然,你居然在我告白之後,選擇了最沒有技術含量的裝睡!!!”小新一把揪住悠然的衣領,把她當紙片一般使勁地搖晃著。
  “骨頭都要散了!!!”悠然求饒。
  小新這才將手放開,但那眉毛,還是處於生氣的狀態。
(7)
  好不容易活一次,就厚著臉皮,忘卻前緣舊事,拋棄自尊,熱火朝天不顧一切地愛一場,也沒什麼不可。
  但在說出那句話前,悠然還是先問了幾個問題。
  “以後,你還會沒事就擺張晚娘臉給我看嗎?”
  “不會。”
  “以後,你還會什麼事都瞞著我嗎?”
  “不會。”
  “以後,你還會為我偷看帥哥而罰我去洗碗拖地嗎?”
  “不會。”
  “以後,如果家裏只剩下一包番茄牛腩口味的速食麵,你還會跟我爭搶嗎?”
  這次,屈雲沉默了。
  悠然臉上的淚水如麵條寬,原來到最後,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是不如一包速食麵來著,你說辛辛苦苦糾結了這二十多萬字有啥意思啊?
  正淚著呢,屈雲忽然撐著坐上了她的病床,接著,熟練地吻上她的唇,滑潤的舌在她口腔中一卷。
  “不會……但等你吃完後,我會接著吃番茄牛腩口味的你。”
(8)
  還是少瞭解點屈雲的陰暗面比較好,不然,以後都不敢惹他了。
  出了電梯,走著走著,悠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腸胃科不是在這邊吧?”
  “相信我。”屈雲道。
  “好。”悠然點頭。
  然而三十秒後,當站在婦科診室前時,悠然才驚覺自己剛才的那個“好”字是多麼地腦殘。
  “你讓我相信你的!”悠然質問。
  屈雲面不改色:“我只是讓你相信我,並沒有說你應該相信我。”
  悠然捶胸頓足,這個男淫,他不是淫啊!
  屈雲才不管她的戲劇動作,直接將她按到醫生面前。
  屈雲的舉動讓悠然考得渾渾噩噩的大腦頓時炸出了一片清明,她帶著哭音道:“屈雲,這兩天我可禁不起你開玩笑!”
  屈雲站在悠然背後,將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醫生問:“上次的月經是什麼時候來的?”
  屈雲道:“11月上旬。”
  醫生問:“最近有使用避孕措施嗎?”
  屈雲道:“完全沒有。”
  醫生問:“這段時間有什麼症狀嗎?”
  屈雲道:“胃口變了,以前愛吃辣的,現在愛吃酸的,時常感到疲乏,沒有力氣,今天早上還吐了。”
  聞言,悠然如五雷轟頂,劈得她是支離破碎。
  是的,她這兩個月大姨媽都沒有來,每天復習時總是拿著話梅吃,而且睡覺的時間明顯增長,但悠然因為太投入于復習,根本就沒注意到這些事情。
  最重要的是……他們明明每次都有用套套!!!
  上個月才抬了兩箱放在床底慢慢用呢!!!
  但屈雲說沒有使用避孕措施,也就是說,一切,都是他在作怪!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過程中,茫然的悠然已經被拉去做了一系列檢查,結果很快出來:她光榮地中招了。
  自然,下午的英語考試,比上午還慘。
  那聽力測試,悠然聽見的每個單詞都是一個音——baby。
  晚上回到家,悠然摔了桌子上的杯子,用清脆的聲響來表達她的無比憤怒:“屈雲,你給我說清楚!!!”
  屈雲氣定神閑地端了一盤西湖醋魚走來,鮮美甜酸,引誘的人口水直淌:“天大的事,先放一旁,吃了再說。”
  雖然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悠然的肚子沒有骨氣,還是屈服了。
  吃了菜,喝了雞湯,吃了水果,悠然摸摸胃,再次站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屈雲,你個比下水道美人魚還噁心的傢伙,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故意在套套上戳洞洞了!”
  “是。”屈雲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將鮮榨的果汁放在悠然面前。
  “這麼早讓我懷孕,是不是為了阻止我考入C大?”悠然問。
  “是。”屈雲又將厚厚的毛毯給搭在了悠然身上。
  “這些事情,是不是從11月就開始計畫的?”悠然問。
  “是。”答案不言而喻。
  悠然忽然站起身子,毛毯順勢掉在了地上,她冷聲道:“屈雲,你就這麼有把握事情會按照你的預想進行嗎?”
  “你想說什麼?”屈雲問。
  “我也可以不要他的!”悠然賭氣道。
  “李悠然,話說出口前要仔細考慮清楚。”屋子裏本來很暖和,但屈雲的身體邊緣卻漸漸生出了冷寒之氣。
  “地球又不會整天圍著你轉,我也不會每次都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看見屈雲的怒火,悠然感覺到報復的爽意。
  狠話撂完,悠然“蹬蹬蹬”跑上樓,關上臥室門,睡覺去了。
  沒睡到兩個小時,便被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給驚醒。
  睜眼,居然看見了女王。
  不知何時到來的女王坐在悠然床邊,見她醒了,便伸手,撫摸著她的肚子,幽幽地說道:“悠然啊,我的寶貝孫子可就交給你了,倘若他有什麼三長兩短,你……”
  後面的話,女王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效果,卻比說了還要恐怖一萬倍。
  女王施施然離開後,又是校長來了。
  那張包子臉,笑得快要裂開了:“李悠然同學,安心地生吧,我保證,畢業證一定準時交到你手上。但有個條件,得拿孫女來換。”
  一個要孫子,一個要孫女,悠然欲哭無淚,估計要生個人妖才能滿足他們的要求了。
  這邊廂還沒弄完,悠然父母又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從美國打來電話。
  李明宇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勸道:“我辛苦了這麼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才掙出個外孫,悠然啊,你怎麼忍心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悠然頭開始痛,拜託,她肚子裏那個也才是個肉團而已啊。
  白苓到沒有埋怨,反而很理解悠然的決定:“你這麼年輕,根本沒有思想準備,再加上讀研的心願也沒有達成,所以,媽媽會支持你的任何決定……只是,你和屈雲的孩子一定很可愛……唉。”
  不得不說,老媽的這招以退為進,果然是高,一聲“哎”讓悠然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不孝至極。
  其實不要這個孩子只是悠然一時的氣話,是為了讓屈雲不好受才說的。
  而現在看來,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那不用屈雲出手,就會被雙方父母砍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經過一番疲勞轟炸,悠然筋疲力盡,這時,幽靜的房間中忽然又響起了久違的“叮”的一聲。
  轉頭,在房間門口,悠然看見了屈雲。
  他,在,微,微,地,笑。
  就像是一隻吃飽的獸看著爪下作著徒勞掙扎的獵物似悠閒的笑。
  這就是屈雲教給悠然的第二十二課——這個輔導員,從來都是禽獸的。
  [尾聲]
  結婚證已經拿了,酒席也辦了,悠然正式成為屈家婦。
  考研的事情,自然是泡湯了,努力了這麼久,忽然被屈雲的一己私心給葬送,悠然不服氣啊不服氣。
  所以,趁著懷孕的當,悠然開始拼命折磨屈雲。
  每天都躺在沙發上,讓屈雲不停歇地按摩三個小時。
  晚上邊看電視邊把腳神到屈雲腿上,讓他剪指甲,磨腳皮。
  買回《大明宮詞》的劇本,閉屈雲投入感情地朗讀,否則就不讓他和寶寶說話。
  淩晨一點把屈雲叫醒,說自己要吃學校外大排擋的燒烤,待屈雲買回,咬也不咬一口,說聲不想吃了,繼續睡覺。
  ……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完美孤獨戀愛♪ 的頭像
玫漾

完美孤獨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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